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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学生的人大代表参选记录  

2011-12-07 11:26:37|  分类: 社会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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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学生的人大代表参选记录 - 你是最亮的那颗星 - 星光博客

 

 

 2011年12月3日上午,将近80岁的山东大学退休教授孙文广准备去校园进行竞选宣传活动时,被警方以所谓“涉嫌非法集会”的罪名传唤到山大路派出所。自宣布参加济南市历城区人大代表选举后,孙文广教授每天都受到山东大学和济南市有关部门的“特别照顾”。
  类似的荒诞剧情,在全国各地依然上演着。
  今年,国内各地的县、乡两级基层人大代表换届选举进行得如火如荼,可唱主角的不再是那些既定的候选人,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批用行动检验民主可能的“独立候选人”,这其中,年青一代更是当之无愧的主力军。
  尽管他们积极履行宪法赋予个人的公民权利,但大多都遭到了上级的反对。广州的大学生叶瑞立也遇到了与孙文广教授类似的经历,最终未能当选白云区人大代表。不过,这位信心满满的年轻人仍笃定地认为,参选已是难得的胜利。

叶瑞立,1990年生,中共党员,现为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法学院08级国际政治班学生。2011年6月,他在微博上宣布以“联合推荐代表候选人”的方式参选广州市白云区人大代表,希望为广大同学争取权利。


文 / 遇见
  2011年11月8日22:43,叶瑞立更新了一条微博,言语间多少透露出他的失望和悲愤:
  “九月八、十一月八,两个城市的民主争取日,终究还是被无情地打压!怎么不让人心寒呢?”
  这两天,分别是广州市和北京市的基层人大代表选举日。然而不幸的是,那些冀望为现有基层选举带去新风的年轻人,都和叶瑞立一样,最终铩羽而归。
  “这是一场在开始前就注定不会成功的战斗,”叶瑞立说,“但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有些事不能只停留在‘应该去做’,而是‘可以去做’。实践过了,才知道未来的方向。”
  修读国际政治的他心里清楚,在现有体制下,实现基层民主选举的路还很长,这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行动。他,愿意继续成为一名行动者。
尴尬的1000个签名和党员身份
  直到现在,叶瑞立还保存着参选期间的各种资料——印着他头像的自制T恤、写满他参选宣言的宣传单以及关于人大选举的书面材料。然而,那张签满了1000个广外同学名字、对叶瑞立参选起着重要作用的“联名推荐表”却早已上交,如今也不知躺在了哪位领导的抽屉里。
  “还好,我在上交前帮它拍了几张照片,现在偶尔拿出来看看,算是对自己的一个勉励吧。”叶瑞立说。对于这1000个签名,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叶瑞立的参选之路始于“联名推荐”的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以下简称《选举法》)第29条第2款的规定:“各政党、各人民团体,可以联合或者单独推荐代表候选人;选民或者代表,10人以上联名,也可以推荐代表候选人”。
  从法律上说,个人获得10个选民联名推荐就具备成为初步候选人的资格。“但考虑到多种现实因素,联名推荐人数应该越多越好,因为竞选人获得选民的签名数越多,其成为正式代表候选人越具有合法性。而且选举法规定,选举委员会只能‘根据较多数选民的意见’或者‘根据预选时得票多少的顺序’,确定正式候选人名单。”叶瑞立解释道。
  基于这个法律,他开始了自己的征名活动。
  那时正值暑假,留在学校的同学并不多,而且大部分宿舍白天都没人在,叶瑞立和他的三四个好友只有等到晚上才能上门宣传。
  宣传总体上来说开展得比较顺利。“虽然很多同学在听到有大学生要参选人大代表时很惊奇,但他们还是会为有校友做出如此‘壮举’而自豪,”叶瑞立说,“实际上,他们对人大的了解很少,我的宣传正好能提高他们对这方面的关注。”
  许多同学在得知叶瑞立要参选后,也通过微博、人人网等平台为其呐喊助威,征集签名的行动一下子获得了广泛回响。
  很快,1000个签名征集完毕。叶瑞立把推荐表上交给选区委员会(由学校领导组成)。此后,他满心期待获得正式候选人的资格。
  然而,事与愿违。在推荐表上交后不久,他的同学便受到了牵连。其中一位好友在微博透露:“因为叶瑞立参选人大代表的事,牵涉了一帮校队的朋友们,还要被叫去写证明书……现在,我只希望那些签名表示支持的朋友们没事……”叶瑞立还了解到,校方通过各种隐形的宣传路径,奉劝学生不要支持他的参选。为了避嫌,一部分人最终选择了沉默和疏离。
  据叶瑞立回忆,他本人当时也遭到了校方的监视。在网络引起热议的“8月23日约谈”事件中,某校领导曾对叶瑞立施压说,“现在你的情况已经有国外反华势力的渗入,你还是赶紧退选吧。”他这才想起,先前的确有国外媒体打电话给自己,但他并没有答应对方的采访邀请。他知道,虽然自己很爱国,也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但在那个敏感时期,还是要慎重。
  约谈从当天下午3点持续到凌晨1点,校领导一直做他的思想工作。“他们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就是希望我退选,一时质疑我参选的意义,一时又说我在瞎掺和。到最后,他们摊牌说,(要我退选)只是在执行上头的指示。”叶瑞立回忆说。
  起初,他还是态度坚定,不肯退让,因为在法理上,校方是没有阻拦依据的;“可到最后,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的党员身份。”说到这里,叶瑞立叹了口气。
  “他们说,你身为一名中共党员,就该听党的话,按照党的指示办事,”叶继续道,“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话可说吗?”
  签署退选协议后,24日,叶瑞立关掉手机,独自一人在大学城里游荡了一整天。“就是漫无目的地瞎逛。当时真的觉得很彷徨,都不知道是否该坚持下去了。”被同学孤立、受校方打压,叶瑞立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回想起这段经历,叶瑞立反思,问题主要出现在那1000个签名上。“一方面,这个数量证明了我有一定的民意基础,但另一方面却成为了我参选路上的阻碍,因为上头可能会把我定性为具有煽动性的人物。当然,党员身份也是让我尴尬的地方。”他总结说。
选举后的持续关注
  选举结束后,叶瑞立又逐渐回归到他的学生身份上来。
  如今大四的他正在为考研做准备,上课之外,就是在宿舍或图书馆里啃参考书。可是,叶瑞立比他的同路人已经足足落后了三个月——当大家在暑假里积极备考之时,他却奔波于选区委员会、校领导办公室和同学们的宿舍间,为自己的参选做准备。印T恤、派传单、“扫楼”征集签名、和领导打交道……其认真程度不亚于备考的同学。
  更可惜的是,因为参选,将来想当律师的他还错过了被称为“律师界的敲门砖”的国家司法考试。
  对此,叶瑞立只是淡然一笑,“没有所谓的后悔和不后悔,我既然选择了参选,就必然要放弃其他事情。况且,参选与考试没有太大的可比性。”
  虽然生活回复平淡,但内心却不甘于平淡。如果周三晚有空,叶瑞立准会去中山大学,旁听该校公益慈善研究中心秘书长朱建刚老师的《公民、社会与发展》通选课;而更多时候,他会选择在晚上22:00~24:00这个时段,在微博上转发与“参选人大、公民社会、民主”等主题相关的帖子,以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北京市基层人大选举期间,叶瑞立每天都会留意各选区的最新动态,并且协助他们在网上“奔走呼号”。北京化工大学的李昊辰在10月16日晚上22:19宣布要参选该校的人大代表,不到一个小时(23:06),叶瑞立便转发了该微博,并大赞“很好!选个同学做代表!”;中国人民大学的张诗羽因参选而使其微博被屏蔽,他又联合其他朋友,帮她转发参选的最新情况。广州选举结束后,叶瑞立还萌生了到北京助选的想法。“我虽然参选失败,但也有了一定的经验,可以与北京的参选人分享。而且,去到现场支持能给他们更大的心理鼓舞。”
  尽管转发不断,可叶瑞立的微博页面上,每隔几条信息就会出现一条“此微博已被原作者删除”的转发帖;尽管想去北京帮忙,但在出发之际,他就收到了学校的警告,“他们劝我千万不要去,否则很多人都会受到影响。”叶瑞立回忆说。
  看不见的权力依然存在,而叶瑞立和他的朋友们也一直在坚持。在他看来,关注社会、关注政治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参选只是其中的一小步。“我不会因为参选失败就不再关心政治了。哪怕原文很快被删除,哪怕转发未必有多大帮助,但只要信息传达出去了,就会有人知道真相和给予关注。”他说。
对话叶瑞立
改变自己,影响他人
赢未来  你为什么选择在今年参选人大代表,以大学生的身份参选,其意义更大吗?
叶瑞立  因为是学生,我不会像社会人士那样受到太多束缚,同时校园里的同学老师都是选民,更容易获得大家的支持。有句话说,“无产阶级的革命最彻底”,我们大学生就是无产阶级,顾虑很少,可以为了自己的想法去实践。我没有想过以大学生的身份参选会带来多大的意义,我参选是基于自己的公民身份。
赢未来  对于你的参选,有人评论说你是想捞取政治资本;有人质疑说你能带来的改变微乎其微。对此你是怎么看的?
叶瑞立  说实话,现在社会对我们这些“另类”的参选人心存怀疑,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不排除有人想借此获得个人利益。肯定有人觉得我功利,对此,我觉得个人的实际行动是最好的回答。我的参选目的其实很简单:如能成为人大代表,定当为大众服务;但我确知自己应该不能成功,所以我希望通过这次参选,唤醒大家的公民意识。有些人会觉得,目前的人大就是一个“橡皮图章”,个人进入体制后还是改变不了什么。我的想法是,既然它是“橡皮图章”,那为何还要继续让它保持疲软的状态,而不设法让它成为“钢印”呢?个人的力量是很渺小,但只要从改变自己开始,从而影响身边的人,久而久之就会有大的改变。正如这次参选,我觉得我起码是影响了身边的人,让他们知道大学生也可以参选。
赢未来  从你做的调查问卷中得知,许多大学生对人大的了解还是很有限的。现在很多人评价说,以90后为主体的大学生,政治热情普遍不高,你同意这种说法吗?
叶瑞立  我基本上同意这种说法。这和整个大环境有关,商品经济发展起来后,可关注的方面便多了起来,吃喝玩乐已吸引了年轻人的大部分注意力,所以关注政治的人就比较少。此外,整个教育也有问题。当前的中小学政治教育只有一套空洞的政治理论,虽然它的逻辑很严密,但跟年轻人的现实脱离,他们的公民意识并没有被激发起来,也没有可以实践的空间。不过,我并没有太悲观,90后是追求自由和个性的,个性化意味着更加关注自己的利益。
赢未来  今年可谓是个“青年政治年”,除了广州外,各地纷纷有年轻人参选人大代表。你认为是什么因素促成了这种现象?
叶瑞立  可能是大家对政治改革有强烈的渴求吧。实际上,各地大学生在参选过程中,也形成了一个“心理共同体”,他们互相支持和鼓励,甚至互相帮忙在线上宣传。而主观原因是,年轻人都比较有朝气,有冲劲,希望社会更有效率、社会更美好。
赢未来  你为什么会担心就业路子变窄?
叶瑞立  当前,如果我要考公务员、进入国企,肯定会很难。因为别人会把我看作是个不安分守己的人。其实,我现在希望参选带来的影响力能逐渐减弱。我需要沉淀一下,提高自己的综合能力。这段经历,我想我不会把它写进简历里。
赢未来  对于2012年,你个人有什么期待?
叶瑞立  我希望,个人能实现经济独立,为人处世能更加成熟。同时也希望,公民社会能更有力地发育。



 

贴士:困难重重的参选之路
  在参选过程中,叶瑞立和他的志同道合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理清这些阻碍,有助于完善整个基层人大选举的机制。
(一)选民登记阶段
1、对有独立参选人的选区中的自主登记者强行指定选区
  对有“独立参选人”的选区,上级严格控制选民资格。例如在丽江花园居住的戴志勇,本来已经在丽江花园做过选民登记。但是上级后以工作单位优先的名义强行将其选民资格转回其工作单位选区,使得他不能在丽江花园行使投票权。网友阿登为争取在丽江花园投票而提前辞职。丽江花园居民、网友“塔里的男人007”在单位施压之后,在街道办的选举工作人员的全程指导之下写了《丽江选区弃选声明》。《选举法》规定,选民可以自由选择选区,强行划定选区是违背选民的意志,在客观效果上也有损选举的公正性。
 
(二)推荐及确定代表候选人阶段
1、指定代表候选人类别
  丽江选区选举工作领导组表示:“人大代表正式候选人应当符合代表结构要求:《选举法》第六条对代表结构有明确要求,即应当有适当数量的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和妇女代表,要逐步提高妇女代表的比例,番禺区选举委员会根据这一要求,已确认丽江居委选区正式代表候选人2人,都是女性,其中一人是民主党派,一人是无党派人士。”后来在选民抗议下,新公告撤销了对丽江选区的代表结构要求。兰小和所在的广州中医药大学也不断地以学校要选出一名女代表为由劝其退选。黄辉善所在的华南师范大学被番禺区告知要选出女代表,男性提名的话不接受。指定代表候选人让选民意志得不到自由表达,严重违背了民主选举的原则。候选人能否代表该选区的标准不是工人、农民还是妇女、无党派,能否代表选民的唯一标准是得票多少。
 
2、约谈参选人
  在此次参选中,约谈参选人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现象。参选人钟易嘉在宣布参选后不到一个星期就因为家人受到牵连而被迫宣布退选。杨仲林在8月11号晚上的微博里写到:“中国公民依法享有被选举权??屁话,陪某位‘独立参选人’办参选手续,然后刚才维稳办居然打电话去他家了!!现在他家人蒙受着巨大压力,有这么无耻吗?”
邓仲豪在8月19号回复另一参选人宋栓祥时写到自己参选遭遇的压力:“在工作上给的压力……还有家里的人做的思想工作……所以放弃了参选,因为这次的举动,我被查家宅来。”叶瑞立在征集到一千多人的联名后被学校强迫要求写声明,称自愿把代表名额让给本校老师,退出参选。兰小和也反映,自宣布参选以来,就不断被学校领导老师约谈,劝其不要参与。到了后期更是每天派辅导员约谈,让他不胜其烦,最后不得不宣布退选。
 
3、向独立参选人的联名推荐者施压
  这一点在参选人叶瑞立和梁树新身上表现得最为突出。叶瑞立所在的广州外语外贸大学,要求联名的学生在指定的时间到学校某个地点进行当面确认。梁树新的推荐者也被要求对签名进行当面确认。选举中针对选民资格的正常审查是必要的,而一旦越界就变成对选民的苛求责难,是为选民参选增加不必要的障碍,增加民众行使基本政治权利的难度。


(三)投票过程中
1、不设秘密写票间
  《选举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全国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选举,一律采用无记名投票的方法。选举时应当设有秘密写票处。”而据北京参选人熊伟在广州外语外贸大学观察时所见,学校所谓的秘密写票间竟然就是在教室后面的墙壁上贴了两张写着“秘密写票处”的红色纸条。
 
2、不当场计票
  全广州市除了梁树新所在的丽江花园外,其他选区都没有当场计票。吴泽广所在的天河区石牌街道据说原本准备当场计票,结果是因为吴泽广没有去计票现场,所以没有现场点票,而是改为由选举工作人员把投票箱拿回办公室点票。
 
3、不公布全部参选人的得票情况
  万庆涛所在的荔湾区东漖街第一选区仅公布了两位当选代表的得票情况,对另一位正式候选人的得票情况以及另选他人的情况没有给出任何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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